第二十五章 翅蝉族

第25/66章

  为了那柄匕首,明明前一晚喝了情酒怕他怕得要死,仍可以独身来他帐中讨要。

  为了那柄匕首,她答应他前去肃州,宁愿献舞取悦残暴为名的巴果赞。

  凝燕瞧着她执信的指间略有些颤抖,连带着纸张微微晃动,随即温温一笑道:

  “贵人可看明白了?

  镜中本是淡淡的容色,此时颧颊边不经意地染上了潮红,平添明艳之色。

  “小人凝燕,可敦特命我前来甘州,是有物信要交予贵人。请贵人务必细细一览。

  葛萨照做。况且,她们身上常带药香,而你身上是熏香,且不是普通香料。

  还不止一个。她抬头,看到面具边缘一道紧实的下颔线,坚毅俊美。

  有人来了。”

  凝燕面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正要告退,忽闻门帘一阵响动。

  腰际已被一双手牢牢按住。两人便算定了情,可以上门提亲了。

  暗红的火光映在她惨白的唇上,有如点点胭脂,艳而不糜。”叱炎回头,不由喃了一句。”

  辰霜不语,缓缓行至榻前,挑开了衣襟,露出半边肩头,将刀伤示予人看。只觉她动手之时,已刻意避开了她锁骨处的刀伤,可谓是十分仔细了。”

  他语罢,还不忘接着推销,道:

  “匕首柄上呢,雕金雕银镶嵌宝石的,各凭本事而已。

  她没有避退,任由凝燕抓着一侧手臂。”凝燕步履不停,死死盯着朝她逼近的两个男人,手中力度不减,已架着人朝门外走去。

  闭眼,尚能感受到,乌云般的面具在她眼底投下阴翳,男人调笑的语气仿佛仍在耳边,灼热的呼吸随着唇齿扑到面上。

  既然她已是大可汗的质子,若是在牙帐待叱炎得胜归来,本来就相安无事。

  金光在地面一闪而过,凝燕用纤细的脚尖抵住了飞来的金器,抬腿向上一踢,将其握于手中。

  下一刻,全身已被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其中。”

  辰霜垂眸,眨眼间颈侧已多了一寒光闪闪的薄刃。

  辰霜只觉身上一轻,扣在臂上的手一松,什么锐器擦着她的颈侧流逝而去。

  那医女上前,双手指尖翻腾,灵巧地取下她带血的伤布,覆上涂了新药的布条,再度为她重新包扎起来。”

  “所以,你是何人?”语罢,凝燕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与一支金钗,递予辰霜。

  离得不仅是王庭与河漠部,更是大可汗与玄王。

  她的心上人,是谁?雕金凤纹,镶珠嵌玉,是长安宫里的物件,应是宴海的陪嫁之物。

  一身悍烈玄袍的叱炎淡淡望着眼前之人,目色锐利如薄刃。

  他回身看到那位出手阔绰的胡人男子还未跟着离去,只见他仍对着一柄明光闪闪的宝石匕首出神。

  离间。疾步向着明灭不定的烛台,将手中之信件置于火芯子之中。

  “贵客不是本地人士,有所不知。

  医馆内室虽有医女常驻,但清贫素简,并无寻常女儿家的妆奁。”

  “金银玉器,把家当都拿出来。

  薄纸一点到烛焰,便着了起来,连绵的火光吞噬着纸缘,化作蜿蜒崎岖的灰烬。

  轩窗内,燃着一柄矮烛,经夜烧灼,火光凄蒙,凝成的赤色泪冢已与烛台一般高。他有些懊恼,握着手中精良无比的匕首,也不知是哪句说错,才惹走了贵客。

  昏黄的铜镜映出镜中人寡白的面色,唯有一抹朱唇泛着浅浅的微红,如烛泪,如花尖。

  掌柜的心头暗自拿捏好了话术,又信心满满地迎了上去……

  叱炎走在喧闹的街市间,心神躁动不定。

  辰霜脊背发凉,门帘外突然传来的一声陌生叫唤,惊到了沉吟中的她。

  来人款款越过屏风,对辰霜微微一拜道:

  “我来替贵人换药。

  门帘一卷一落,男人熟悉的身姿入内,像一片巨大的阴影投在内室的屏风之上。

  她是已有心上人了?

  ***

  一夜春雨后,积水潺潺,自屋檐细细密密地漏下。”

  她神态恭敬,不慌不忙,似是早有预料。放在地上,踢过来。

  所以,那柄匕首,是不是谁送她的定情之物?

  辰霜接过,捻起那金钗一看。

  素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理着浓密的发髻,她的心中仍有些死结解不开。

  可敦故意让穆护放走了她。”

  叱炎向后瞥了一眼,在旁的葛萨默默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金鞘头,递到她眼前。

  凝燕整肃仪容,正要躬身掩作医女退去,却闻身后之人幽幽道:

  “我能看得出。

  “贵人。

  那么,让大可汗失去她这枚质子,疑心玄王,就只有一个原因。

  应绝不会只是应穆护的请求,顺道和他一并去了河漠部那么简单。

  当时,可敦为何要让穆护救出她来,一道去河漠呢?辰霜注意到,他的双手已按在了腰侧的革带上,一条青筋在手背隐隐伏起。

  辰霜一夜难眠,望着外头风雨如晦,鸡鸣不已,不见来人。按照我们西北甘、凉二州的习俗,若是青年男子有了心上人,想要娶她过门作妻子,都会来我们铺子打造一柄特制的匕首作为定情信物送予她。

  他盯着她,语调平缓:

  “你要什么?手的主人一身粗布医女装扮,瞧着有些面生,不是之前照看她的那一位。”

  “寻常医女采药捣药,食指拇指和掌缘必有厚茧,而你十指丝滑,看来从未行过此事。”

  医女包扎的手在空中一滞,随即小步后退,对她拜道:

  “贵人好眼力。

  一双白玉纤手将木梳捡起,重新放回了妆台之上。

  医女面露欣喜,边动手边对她道:

  “贵人的刀伤,不出几日便能痊愈了。”

  辰霜不语,将金钗收入袖中。

  辰霜不由自主伸出食指,轻点唇瓣,其间余热从冰凉的指腹间透入心扉。”辰霜敛衣起身,面对低垂着头的“医女”,冷冷问道。

  其意昭昭,再明显不过了。

  见那歹人中了刀捂着胸口逃窜离去,转眼没了人影。客官若是有心上人……”

  “心上人?

  接下来的一切,不言而喻。

  之前忽视的一处细节,在河漠部这番潮水涌去之时,显露了出来。

  就在她目光与金器交错的当口,一阵风掠过。

  辰霜眼睫翕张,浅呼出一口气,水雾凝在暗色的铜镜上,朦胧了镜中女子娇羞的容颜。”凝燕用小臂掐了一把辰霜的脖颈,恶狠狠道,“否则,我杀了她。

  凝燕一小步一小步向屏风后掠去,直至二人的身影完全显露在男人眼前。一滴一滴,落在看客的心间。

  脑海中浮现出她身上那柄从不离身的银雕匕首。”

  掌柜笑眯眯地捋着胡须,继续道:

  “如果那姑娘收下了男子赠送的匕首,还时刻带在身上,那就是她也以心相许,同意了他的求娶之意。下次定要再来光顾……”

  掌柜的还没说几句,却见那戴着面具的玄衣客人大步离去,一阵风似的没影了。

  辰霜盯了她良久,心中沉沉未显露在面上,只慢条斯理道:

  “并非我好眼力,是可敦遣你前来,故意让你露馅让我知晓罢了。

  叱炎在街上越走越疾,横冲直撞,踹翻了数个摊铺也不曾留意。”

  辰霜手一松,那把木梳从她掌中滑落,掉在了地面。”掌柜取出一柄他近期库房的得意之作,赞叹道:

  “瞧这一柄,刀身极其细腻,刀柄粗细得当,非常适宜女子随手携带,作防身之用。

  为了那柄匕首,她竟然只身往返火海之中,不惜性命也要去取了回来。

  烛台上的最后一截蜡烧尽,烛火黯然熄灭。细柄粗柄皆有,女子也皆可用。

  辰霜心下一沉,又揭开封泥,阅信一览。

  辰霜不动声色,望着他顿住的脚步,停在屏风前,与她隔了一段距离。他自然也能看得出来。”

  闻言,凝燕心知不妙,毫不迟疑地朝后迈了一步,身形一闪,电光火石间已跃至辰霜背后,低低道:

  “贵人,多有得罪了。

  她从榻前起身,晃悠悠地坐在了内室的一方铜镜前。那么,大可汗手中再无压制叱炎的工具,面对如此羽翼丰满之将,心中岂能安定?她随手拿起一把木梳,散了一头鸦云般的青丝,对着铜镜漫不经心地绾起发来。所以,才有啜特勒夜半来袭,才有那支黑羽箭。你且去。可敦有何指教?

  再往前一看,地上留下几滴血迹,凝燕已跑得没影了。且不论叱炎是否真的有反心,但大可汗必不能容他。

  身手之快,不愧是长姐身边的人。

  随着一声悄不可闻的叹息,辰霜低声道:

  “明白了。他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恨不得立刻到她面前,将那柄匕首徒手拗断,柏再问个清楚。有的希望女子富贵满堂,便雕金,有的觉得女子清醒脱俗,便雕银相配……哎,贵客慢走!”

  辰霜定定望着她细巧的面,秀眉一挑,淡淡道:

  “有劳可敦赠药。

  “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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