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应该是卞翎玉重新躺下,师萝衣松了口气。神族从不会被人这样亵玩,还是被一个走入歧途的小魔女。
看不到,却能听到,细细的水声下,他也是个正常男子,还与她有过一次鱼水之欢,没法无动于衷。
精怪们行了礼,退出去。”
他说罢就坐起来,卞翎玉休息一下午,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但还是不能行走,需要坐上轮椅。
屋子里一时安安静静,只剩水声。他努力想让师萝衣冷静下来,还令竹木小人布阵,想要压制她的心魔。
凡人寿命短短数年,她前世今生,唯一亏欠的人就只有卞翎玉。”
“……”师萝衣不死心地问,“那若醉酒加欢情香呢,会不会使人不理智?
对上卞翎玉的目光,师萝衣偏过头,嘱咐精怪们:“去打些水来,我要沐浴。你好好歇着吧,别动了。好在只要师萝衣不主动作死,神族骨子里的冷清和克制,不至于让他像曾经那般丢丑。
一灯如豆,房里温馨安宁,师萝衣对上卞翎玉灰墨色平静的眸子,他好像没异样,见自己看他,他还回望过来。
如果卞翎玉不喜欢她还好,他们继续做一对假道侣就行,但若卞翎玉心悦她,她该怎么做?”
“多奇怪的事?她脸颊泛着浅浅的红,自己都分不清是因为热气腾腾的沐浴,还是此刻两人相处的情形。”
半晌,少女偏头,古怪地笑道:“这么听话啊……”
他恨透了那一刻的师萝衣,也恨透了自己。”
狐狸狡黠一笑:“若他喝醉,还能认得出来眼前之人是谁,会向人求欢,绝对是心悦此人。
他若真对自己有意,不会完全没反应吧,至少应该羞赧?
可是灯光下,眼睛黑白分明望向他的少女,像一朵盛开的白栀子。
师萝衣第一次在有男子的房里宽衣解带,她背对着屏风,这会儿再不敢回头去看卞翎玉了。
想起这个浴桶白日卞翎玉也用过,她心里生出浅浅的不自在来。
师萝衣很快就沐浴完毕。”
“这怎么行,你受了伤,还生着病。卞翎玉一开始就没想和她发生什么,自然也不会去动她衣衫,碰她身子。他略微蹙眉,又等了一下,她脱衣裳之前,总能意识到这样不好,或者让他先回避也可以。”
见卞翎玉沉默地看着自己,她欲盖弥彰地解释:“如今不夜山外面被各派大能的灵力笼罩,温泉没法再用,所以我才在房里沐浴。”
她叹了口气,这种事似乎不适合拿来试探正人君子。
她坐在梳妆台前擦了擦湿漉漉的发尾。外面衣衫落地,她里面穿着一件藕粉的小衣。
然而水都满了,师萝衣仍然没改主意。
卞翎玉移开眼睛,说:“我睡地上。
卞翎玉的耳根通红,一半是羞耻,一半是冷怒。可是今晚卞翎玉好转了,自己还得回到这个屋子,两个人都非常清醒。
前世她入魔,到死也没找到真心爱她之人,以至于在这样的事情上,师萝衣很是茫然。”
卞翎玉默了默,问:“你确定吗?
若她日后无法再修炼,会不会难过至极?
昨夜他们大婚,卞翎玉又喝醉,她折腾了半夜,担心他出事。
她回房后,卞翎玉已经休息了一下午,却因为伤重,刚刚才醒过来。”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师萝衣见他脸色冷淡却执着,顿了顿,提议道:“要不,都睡床上吧,床这么大,我们一人一半。
掌心一阵阵刺痛,昭示着他的清醒。好奇怪啊,她怎么会这么紧张。她先看看他到底如何想的,再决定自己怎样应对。她走到柜子边,拿出自己的锦被,仍是打算像昨夜那般,守在卞翎玉榻边睡。”
“我好很多了。
他紧抿着唇,屋里氤氲着浅浅的水汽。
临近阵法启动,卞翎玉却蹙紧了眉,他到底是神,诛魔容易,但所有的术法只怕都会伤她不轻。
师萝衣仍旧在无辜地干一些“坏事”,卞翎玉却没法再肆意地恨她,甚至连生她的气都做不到。
她蹲下,还没开始铺,卞翎玉坐起身,道:“你睡床上来。
师萝衣既松了一口气,又更为忐忑。他看上去也不会同意让自己一直睡地上。
她以往的衣衫大多都是孔雀蓝,天水碧,藕荷般的粉,甚至还有缃色,所以卞清璇才叫她小孔雀。”
狐狸哭丧着脸,直到被带走,也没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沐浴时有屏风挡着,总好过他才养好一点的身子来回折腾。
现在陷入两难的变成了师萝衣,她看着一派冷静,如神祇般冷峻的少年,这沐浴,她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啊?他克制着自己一动不动,师萝衣还拍他的脸:“卞翎玉,死了么,没死动一下。
对于刀修来说,未解之事没想明白,如同抓心挠肝,她心里存了试探之意,打算干脆试一下卞翎玉的态度。她还没看出什么来,卞翎玉就主动提出要离开房间。”
狐狸这才犯难:“我也不知道啊,谁点了欢情香还去喝醉。
她当初追逐卫长渊之时,仅凭偏执和愈重的心魔,两情相悦对自己来说,已是遗忘了很久的事。
“确、确定吧。”
师萝衣强自镇定,看着精怪们进进出出,将浴桶填满。
她更加不知道卞翎玉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这种局面该如何处理。”
卞翎玉以为她在催促他出去,低低嗯了一声:“那我回避一下。如今却是对他的信任,卞翎玉知道从把自己带回荒山后,她一直在认真照顾自己。
对于师萝衣来说,那事已经过去了六十年,可是对于卞翎玉来说,就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事。
她从这边,隐约能看见卞翎玉的身形。
但只要他有反应,这事就能成功。毕竟哪怕他不长在神域,却已经得到了神的传承。精怪们进来,把浴桶打扫干净,师萝衣心情平复了些,打算明日就让人换掉那个可怕的屏风。
“……”
是她自己让卞翎玉留下的,她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抽开了衣带。暖黄的光晕中,他尽量维持着心绪。
正是就寝的时辰,师萝衣也不可能去帮他叫丁白,她这一出本来就是试探卞翎玉的态度,不为赶走他。她沐浴完,穿着白色单薄的里衣,长发也披散着,有种纯稚的美。
少女当日心魔横生,已经没了神智,只剩暴虐,胡乱扯开他衣衫和下摆,她自己的衣裙却是好好的。
夜色愈深,师萝衣发现比起纠结自己该怎样做,更快来临的是今晚的相处。
毕竟曾经她的动机,是出自厌恶和羞辱。
他不忍伤师萝衣,最后关头停了手,被心魔控制的师萝衣却没放过他,也不管他和她自己会不会受伤。包裹着她玲珑的身子,屋子里并不冷,半点儿都没有春夜的寒意。浓重的无力在心里蔓延,汇聚成了此刻屋子里令人窒闷的暖意。
少女满眼邪肆,探手觉察他的变化,挑起了眉,笑得轻慢嘲弄。
第40章 决定
师萝衣骑虎难下,对上卞翎玉的眼睛,她说:“昨日炭盆点多了,我也需要沐浴。
卞翎玉也没想到她会在房间沐浴,他沉默半晌,也跟着她看向那些忙碌的精怪,等着师萝衣想起来自己也在房中。师萝衣缓缓转头,面前鱼戏莲叶,栩栩如生,屏风以天蚕纱织就,几乎半透。
那日她恨意横生之下,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卞翎玉恨不得掐死她。
卞翎玉背对着她,面上仍旧清隽如冷玉,掌心却几乎掐出血来。
屏风也是狐狸安排的,白日自己忙着不夜山的琐事,还没来得及让人更换。”
师萝衣抬眸:“那你呢?
可当师萝衣转到屏风后,放下披帛,才想起一件事。见再问不出什么来,狐狸还一副等着领赏的样子,她哼笑道:“行了,自己去思过崖下,闭门思过一个月!专注修炼化形,别总是想着有的没的。”
师萝衣不太确定,可地上这么冷硬,她不可能真的让卞翎玉睡,若明日他伤势加重怎么办?
他闭着双眼,没有回头去看。
师萝衣脱衣裳开始,他就没再看她。”它心里嘀咕,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比如说,求、求欢?
师萝衣问了狐狸,却还不如没问。她心里隐约有些后悔,早知道用别的事来试,怎么偏要挑这个,她看着卞翎玉苍白的唇色,怕他来回折腾不舒服,已经暂且歇了试探的心思,连忙道:“不必,有屏风呢。
师萝衣也没打算再避开卞翎玉,毕竟就像自己说的,在大能们的灵力笼罩下,总要和卞翎玉一起生活的,总不能事事回避。”
师萝衣低声道:“这样啊,那你说,若喝醉了,会对不喜欢的人,做一些……奇怪的事吗?”
卞翎玉居高临下看着她。她这才去看卞翎玉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