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自己愿意扒。

　　辰霜定定地看着他，姿势有如前夜遥望月下马上的他。我们部里，有的是好男儿。

　　她已与他，心意相通。”

　　“或者，来日再做个侧妃也行。两道在腋侧，最深的那一道在心口。

　　辰霜说话间，目光一直锁在高台上身长玉立的新郎身上。

　　辰霜抢了人，也不看后面在她手心里的新郎，兀自昂首挺胸，头也不回往大门走去。诸位在场，眼见为实，也好做个见证。”

　　她这番话，是说给河漠王听的。

　　高座上的河漠王脸色阴沉了下去，手中举着的杯子迟迟未摔下。保不准被他一刀劈成两半都是轻的。

　　新郎仍是不动。

　　而人高马大的玄王殿下一开始还有反抗之意，脚步停在那里，后来竟然也随她跟着去了。新娘子径自转过身，神色平静, 唯有一双绿眸, 似有灼灼深意, 直视着堂前造势的女子。

　　自初遇以来，从未见叱炎穿过红衣，他向来是一身端重的墨黑，有如草原广阔无边的夜空，深邃而沉定。一个普通的中原女子。辰霜余光瞥见, 幕后只等一声令下的河漠勇士们停下了举刀和瞄准的手。天神在上, 他不得另娶他人。

　　数百目光随即聚焦在高台上赤衣喜服的男子身上，汲汲探头等着他表态。

　　她要河漠王知道，玄王要跟她回中原，已不会再进犯河漠部，求他放一条生路予人。只有新郎仍是背身而立，纹丝不动，不发一言。

　　婚礼已过去近半，算算时辰，在外孤立无援的玄军应是快被河漠的强兵击杀殆尽了。”河漠王望着眼前的中原女子, 眼神复杂。

　　玄王的衣服谁敢扒？威震八方的玄王殿下，漠南霸主河漠王的女婿。”

　　主座上之人未动, 底下的宾客纷纷哗然, 有好事者直接高声质问道：

　　“堂堂回鹘玄王殿下怎会和你这个中原女子有婚约？”

　　“随口说说谁不会啊？更没有要扯开衣襟一探，以证清白的意头。”

　　几声嗤笑传来，伴随着一阵叽叽嚷嚷：

　　“口说无凭，怎么证明？只叱炎一人，不会对河漠再有威胁。

　　骚动之后，座上的河漠王淡淡开口道：

　　“可有凭证在身？

　　辰霜深吸一口气，最后抬眸，音色烈烈，道：

　　“今日我来，就是要来带走我的夫君。

　　这中原女子说得坦坦荡荡，胸有成竹，竟也一时看不出破绽来。”

　　辰霜料定了如此，倒也不怕，神色自如地直接对着那高台说道：

　　“如若不信，诸位大可请玄王殿下褪衣一看。我们中原女子，不事二夫，也绝不作妾。就算他愿意扒，除了那新娘子谁敢看？”

　　场上再无人敢发声，连悬在大巫长棍上的经幡都忘了摆动。

　　没有承认，也未否认。”

　　辰霜直言道：

　　“有的。

　　她是谁？

　　虽然在草原上，有点身份的男人大多三妻四妾，不足为奇。”

　　“就是就是, 她八成是胡说八道的吧。

　　几个依附河漠部的小部落首领开始劝和，各自小声出了一些主意：

　　“这位姑娘，不如你改嫁吧。

　　可为何她说得如此笃实，深信不疑，好像就此认定了他会和她回中原一般。哪怕是做个平妻，哪怕对方是声名显赫的玄王，也实在太辱没了。

　　哪怕玄军在外头此时已被杀个精光，只要叱炎在她手里安然无恙，那便好。不过短短数日未见，看身形似是瘦了些，之前在夜色中并未察觉。场上已乱成一团，而他始终不曾回身露面。”

　　高台上的一对新人瞬时停下来叩拜天神的动作, 站起身来。

　　天地间刹那阒寂下来，只剩二人，隔着婚宴上的人山人海和刀剑兵戟相望。

　　似是在逃避，又似在等待。

　　他头上戴着传统的河漠毡帽下，露出的一小撮头发，在烛火照耀下泛着微微的浅褐色，衬得整个人温柔了些许。

　　这就是默认了？他的命在我手，我要带他回中原，自此玄军一兵一卒不会再踏足河漠部。

　　待她话音刚落，台上的新郎终于微微侧身，下颔线随着咬牙的动作一颤一紧。

　　辰霜不自觉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上前几步，以不容辩驳的口吻道：

　　“我要带走他。”

　　面对众人指指点点，却见那女子神色自若，秀眉一横，厉声道：

　　“不可。”

　　其音清冷，掷地有声，只一句便震住了嘈杂的人声，无人再敢进言。

　　她要带走谁？

　　女子径直走上前，一双纤细的臂弯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劲道，可竟然一把抓住高台上的新郎玄王的箭袖，将他硬生生拽下了阶前。

　　“为何不能拜？

　　辰霜微微扬头，声如珠玉敲冰, 朗朗道：

　　“因为，我与这位玄王殿下已有婚约在身。”

　　众人悚然一惊，底下窸窸窣窣的声音淡了下去。”她顿了顿，在一片寂静中，缓缓道出，“我知，玄王殿下胸前有三道伤疤。

　　人群中顿起呼声一片，切切嘈嘈，深觉势大如牛的河漠部面子要挂不住了。可毕竟是河漠部嫡出的郡主，草原上的明珠，配个可汗都绰绰有余，怎可嫁已有妻室的男人？他蜷在身后的一双拳头攥着，指骨泛白。只不过，今日的心境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