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头颅

第180/265章

  他守在这整洁华美的公寓里,一日复一日做菜,置办换季的衣物,给冰箱添食物。”苏荷心思不在吃饭上,入口什么都是一个味道。

  晨间的时候,会在固定的时间点,去楼下买一份早间报纸阅读。

  这顿团圆饭结束,似乎意味着什么也快结束了。”

  “这你都尝的出来?”

  当初姜岑要将她联姻嫁给温礼则的时候,也将婚宴都备好了,什么招数都用上,就为了逼她点头嫁。

  苏荷有时候觉得这样过下去也挺好的,但是事不如人愿,一次清早的时候,她早起半个小时,就意外撞见季如琢在厨房咯血,手帕拿水龙头下反复地冲洗,可那摊血迹就跟掺入了棉质的料子里,无论怎么洗,都还有一抹极淡痕迹。”

  苏成业能允许她用七年的大好时光,在这里陪伴一个将死之人治病,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姜浓揉了揉傅锦鸳的小卷毛,轻叹道:“你不能这么凶的呀。”

  苏荷笑容很寡淡,抬头望着窗外月光:“时间过得真快,在他身边,就跟只过了七天一样,老天爷怎么不让时间慢些呢?”

  苏荷这话是哄自己玩的,下次恐怕是没有机会一起来这家私房菜餐厅了。而缘分二字最难解,姜浓心如明镜,又是过来人,自然是看得比谁都清楚,倘若苏荷真的跟自幼长大的谈晟有姻缘,也不会等到今日。”

  苏荷一个恍神间,思绪被重新拉了回来,侧眼,看着相识多年来依旧模样柔美清丽的姜浓,静了半响,才低低启唇说:“人人都劝我嫁给谈晟,很可笑吧?

  不一会儿,傅锦鸳从桌上拿了颗糖,又蹦跶去找爸爸了。

  傅锦鸳就不愿意自己睡儿童房,洗完澡,光着屁股就往傅青淮的床上爬。

  傅锦鸳抱着毛茸茸的熊,倒是知道拿人手短,对苏荷笑了下。

  能博得这位清傲高冷的小公子一个笑脸,苏荷开玩笑道:“不容易,会对我笑了。

  中秋节过后,季如琢没有暴露出病态,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洛城苏家倒是出了一点事。

  苏荷隐约猜到季如琢得知苏家给她挑联姻对象,为了避嫌,也顾虑继续发生亲密关系误了她。

  苏荷抿了抿唇,靠在桌边,透过刺绣的精致屏风,依稀能看到傅锦鸳举着手,将那颗糖先是递给了傅青淮,人影晃动,低淡的嗓音透着几许模糊传来。

  苏荷只能再次回到洛城,这次去的久,出门时窗外的树叶还茂盛,等有一天季如琢醒来时无意间去看,已经枯黄了一片,风吹来,都纷纷坠落了下来。

  姜浓观察极细微,以为苏荷未发现,不露声色地把这盏茶换了下去。

  姜浓主动提起的:“三哥上周去了一趟洛城,便去苏家拜访你父亲……他看到那个谈晟了。

  苏荷视线稍往餐厅桌那边看,还能看到几盘江南菜,都是出自他之手。

  只要触碰到是在一跳一跳地搏动着,她心就略安,低声说:“下次再来,记得交代后厨不许偷懒了。

  苏荷白天还好,倘若在外谈生意的话,就没有旁心思想别的,一到深夜,她回到公寓,看到季如琢无论多晚都会等自己。

  随即便坐在一旁,笑颜陪吃饭的她闲聊几句。

  季如琢在吃饭时又咳了两次血,怕被发现,都咳在了茶杯里,清润的水是透明的,几缕血丝散在墨色的杯底,渐渐地跟嫩绿的茶叶融合了。

  两人闲聊,有什么就聊起什么。

  苏荷没有再去看姜浓复杂的表情,睫毛垂落,自顾自地往下说:“小老头给我施压,斐泽提点我,不出三年就必须回洛城接管苏家,谈晟八抬大轿守在苏家门口,就等我出来嫁人——”

  “姜浓,我午夜梦回时,梦到的都是季如琢孤零零的躺在手术台上,像个植物人,靠着冰冷的医疗仪器维持一口气,等着医生正式宣判他死亡。

  这对亲兄弟,性格反差却极大。”

  傅锦鸳睁着琥珀色的漂亮眼睛,难得露出茫然:“什么是凶呀?

  小豌豆又小小声说:“招妹还偷偷喝过爸爸的茶哦。

  “不许调皮。”姜浓特意吩咐过,还将苏荷带来的玩具熊给他。”

  苏荷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水光晃着,看他都模糊了几分。”

  姜浓清透明亮的眼里有泪,不经意间擦拭去,带颤的指尖还残留着一抹水痕:“七年了,苏荷。

  两家什么都备好了,就等着苏荷一回去,便能立刻办婚礼。”

  苏荷闻言,唇边弯起笑意的弧度,看着姜浓温声细语的哄儿子,眼中是有羡慕的。

  ……

  季如琢没有再回医院做手术了,中秋节那天,他寻了个私房菜的餐厅,邀请了姜浓一家四口共度这个团圆的夜晚。

  没了孩子在场,有些话也好说点。

  最后季如琢索性扔了,面不改色地擦去薄唇的血,又恢复轻风云淡的模样。

  而即便远离了洛城,可苏家的压力无时无刻都在束缚着她。

  他笑颜款款跟傅青淮品茶,聊着最近拍卖会上新出的古董文物。”

  苏荷指尖去追他的手,沿着往上爬,习惯摸索着那冷白腕间的脉搏。

  深夜散局时,小豌豆跑到季如琢的身边,踮起脚尖,悄悄地问他:“季叔叔,明年的中秋节,您还会跟我一起过吗?

  季如琢说:“今晚的鱼有点咸了,怕是后厨偷懒,换了徒弟上。

  往往这时候,季如琢等她回家后,就会醒来去厨房热好菜。

  苏荷也配合着演这一场无声的戏,等离了私房菜的餐厅,她不想那么早回公寓,挽着季如琢的臂弯就这般悠闲的沿街散步。

  苏荷默不作声的陪他演,夜里躺在主卧的床上,停着隔壁压抑的低咳声,滚烫的泪沿着眼角无声滑落,瞬间就被枕头吸收的一干二净。

  他年纪小,在面对未知的恐惧时,下意识地去寻求父亲的庇护,将柔软的小脑袋缩在了胸膛前,小手还紧紧揪成拳。

  姜浓时常带着小豌豆来看他,不带傅锦鸳,是因为太小,还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看到季如琢咯血的时候,当场反应淡定,等天黑回到家里了。”

  现在洛城那边私下都知道,谈晟极可能成为苏成业的乘龙快婿。

  这天他早早就服了药,穿着颜色稍深的薄蓝衬衫和长裤,身形清瘦颀长,自然的柔和月光从窗户洒下来时,文雅得一如当初君子竹的形象。

  而小豌豆奶声奶气地跟季如琢说:“上次招妹吃糖,觉得太好吃啦,就从嘴巴里抠出来给爸爸——”

  傅锦鸳想当个大孝子来着的,但是颇有洁癖的傅青淮显然不需要。

  苏荷在旁边听了眼圈一红,假意去看天上的明月。”

  小豌豆到底是个小孩子,很好哄,笑时弯起了温柔眼。

  苏成业被多年的死对头设局,在深夜回家的路上发生了场小型的车祸,好在人无碍,就是胳臂伤了,没个一百来天是养不回来。

  谁都清楚,苏荷也有个苏家要顾,无法久留这里。

  小豌豆窝在爸爸的怀里,眨巴着一双秋水似的温柔眼,虽听得似懂非懂,却自幼就有耐心陪大人,而另一个,傅锦鸳早就跑到屏风后去,一会儿在姜浓的脚边晃下,一会儿又跑门外去。”

  “他要是死了,世界上就没有第二个季如琢了。”

  小豌豆是见谁都无差别送笑容,亲和力随母,而这个就是喜欢冷脸,现在是年幼,长大一点恐怕就要喊打喊杀的了。”

  季如琢将精致的月饼递给他拿好,淡笑道:“会的。

  开着盏落地灯,暖色调的光影无声洒在沙发上,而他穿着干净利落的家居服,安静地斜倚在一侧,膝盖上还搁放着未翻阅完的书籍,长而薄的睫毛歇着,像是浅眠了。

  傅青淮在询问儿子,这颗糖有没有舔过。”

  姜浓摇摇头,轻声道:“我理解你的感受。”

  这一晚,他主动歇在了次卧,没有像往常那般同床共枕。

  季如琢温柔又耐心地给她擦拭干净,附在耳边低语:“什么时候决定下走了,跟我说一声。

  季如琢摸了摸她袖子下微凉的指尖,这种举动往往不会过分亲密,又很暧昧:“药吃多了,一嘴的苦味,自然是吃什么都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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