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白摇摇头,沮丧道:“我被公子赶出来了。”
丁白点头。脱衣沐浴都是卞翎玉自己来。为了管束或保护它们,不夜山有规矩,生长在此的精怪,不许妄自下山,否则视为叛离山门。后来开始在意了,想到自己看见卞翎玉的,又低落地看看自己的,发现完全不是一个水平线,他只当自己年纪太小,郁闷不已。
良久,卞翎玉额上青筋跳了跳,吸了口气:“滚!
符邱把这几年师萝衣不在,发生的大小事记录在册,全部搬过来给师萝衣查阅。
要化形的精怪都得登记在册,还得加以管束。
符邱自年少就跟着师桓,论辈分,师萝衣都得叫他一声伯伯。
回到屋子,见卞翎玉已经自己坐起来了。
现在她不会让他再有那样惨烈的结局,他是她的家人了。”
“赵术”这个名字有点有点耳熟。
卞翎玉抿唇,摇了摇头。
师萝衣看了眼旁边堆成小山的册子,不夜山的人族很少,几乎都是精怪。”
第39章 试探
师萝衣最后到底没能问出来。
她指挥着精怪们引了温泉水到木桶里,又去把丁白叫起来。更大的可能,他被卞清璇抛弃,被人在荒山欺辱至死,她心里就有点难受。
浴桶边还燃着一个炭盆,暖融融的,并不冷。
符邱是狼族,连他也不可以违背誓言,轻易下山。
卞翎玉冷淡看他一眼:“你先出去。
卞翎玉别过头,额上更渗出了一层汗:“你别……”
修士的清洁术从她指尖释放,很温柔,带走了他身上大部分不适。浴桶那般大,她现在很怕卞翎玉体力不支呛水,心里发愁。”
她督促着它们把水加满,看着狐狸那个半遮半掩,实际什么都遮不住的屏风,师萝衣有些头疼。
水加好了,师萝衣嘱托丁白道:“好好照顾他,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
现在他满了十三岁,在凡间十四岁就是可以知事的年纪了,前段时间他去和外门师兄住,发现他们和卞翎玉比起来,仍是天壤之别。他是一只化形的狼妖,多年前不慎伤了内丹,修为再不能精进。
师萝衣在门外的小亭子里,她一面嘱托精怪们去给卞翎玉做点吃的来,一面在看不夜山这些年堆积的事务。
也因此,前世的师萝衣离开不夜山后,变得孤立无援。”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母亲说的最多的就是,总归你不会死,神灵之躯,痛了疼了,忍过便是。”
符邱念了一些珍宝和法器的名字,旋即顿了顿,又蹙眉道:“南越的皇帝,也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是一箱子南海鲛珠。”
丁白红着脸:“我那个……也能长到这么大吗?
符邱在不夜山成了家,和白狼夫人育有一子。这期间过了很久,久到师萝衣都担心他呛水或者出了事,也不知道卞翎玉自己做好这一切,到底废了多大功夫。若在很久之前,她这样伸手去碰他,他必定冷着眉目,让她别碰他。其他地方容不下它们,不夜山却是他们的世外桃源。”
“我就只是……问了公子一个问题。
不管是修士、凡人还是精怪,能吃能睡,身体就总能好上不少。
师萝衣关门出去了,她还是很担心丁白到底行不行,毕竟他只是个半大孩子。
后来卞翎玉身体渐渐好起来,再没要丁白帮过忙。”
“什么问题?
师萝衣端着一杯灵茶,很高兴他能吃些东西。”
“嗯。”丁白支支吾吾,“公子,出去之前,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他的心脏被洞穿,五脏俱碎,能觉察饥饿,但吃不下东西。”
师萝衣愣了愣,忍不住笑出来:“你这样喜洁,当初是怎样在荒山生活下去的啊。师萝衣没办法,只好道:“那好吧,你也别走远了,卞翎玉说不准一会儿还需要你帮助。”
符邱说:“小姐有所不知,五年前,南越宫变,如今皇帝是赵术。
师桓把他留在不夜山,从那以后符邱就开始掌管不夜山的一些琐事。
早些年卞翎玉骨头碎裂,脸上还有鳞片的时候,丁白年纪更小,只能拧了帕子,给卞翎玉擦身子。”
师萝衣闻言有些惊讶,出于礼貌,她先前的确给南越发了一只仙鹤,告知自己成婚之事。”他语气羡慕又惊叹。他没想过……纵然是假的成亲,她也会这样好。因此修士若非长途跋涉,也常常愿意沐浴一番。男子大抵没法不在意这个,起初他年纪小,不怎么明白。
卞翎玉仍旧吃不下东西,但和她对坐着,满山春花开出了花苞,不夜山迎来了春日,他忍住肺腑中剧烈的疼痛,把食物咽下去。师萝衣自然不会让卞翎玉这样去沐浴。”
丁白脸变得通红,打死也不说了。”
他垂眸,许久,才低声应她:“嗯。
如今师萝衣回家,符邱也很高兴,眉目都漾着笑。
“南越的皇帝如今是谁?
他还穿着昨日大红的喜袍,来来往往加水的小精怪好奇地看向他。
师萝衣收拾好地上的锦被:“你等一会儿,我去叫丁白来。
见丁白一脸惊悸地跑出来,她蹙眉招招手:“怎么回事,沐浴完了吗?
和卞翎玉坐在一张桌子上,师萝衣有些恍惚,自从十年前,父亲前往妄渡海,诛杀堕天妖魔,她再也没人一起这样用过早膳。
卞翎玉抬起头看她。卞翎玉额上又出了一层冷汗。
不甚明亮的天光之下,龙凤烛已经燃尽。”
丁白连连点头,拍胸口保证。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符邱问师萝衣要不要看看昨日众门派送来的贺礼单子。
她的担心其实并无道理,丁白确实折腾了许久,才帮着卞翎玉来到浴桶边。
清洁术虽然能清除脏污,但并不能驱走那种不适的感觉。
难得是他自己提的要求,师萝衣虽然觉得现在不合适,但还是愿意尽量满足他的心愿。
这狐狸早晚得挨她一顿毒打。
在她清澈的目光下,卞翎玉握紧了筷子,丁白问,他觉得冒火,她问,他却觉得浅浅的难堪,喑哑道:“你不会想知道,别问了。”
丁白麻利地滚了,其实这个问题他很早就想问。而卞翎玉虽然病骨支离,可他很高,也并不瘦削。
少女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他的鬓发。”
不夜仙山上原有温泉之水,可现在修士们的灵力都包裹着仙山,等同安插了无数双眼睛。
这比昨夜更像一场梦,他本来不会开口,可看着她激励明亮的眼睛,他最终还是哑声开口,第一次顺从心意道:“想沐浴。”
他不说话,墨灰色的瞳掩盖在鸦黑长睫之下。
世间只有不夜山会容忍这么多精怪的存在,师桓不在,如今师萝衣要为他们提供一个容身之地,但她决不许它们害人。”师萝衣问道。
但想到自己堕魔之后,卞翎玉兴许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好好过了一生。
丁白帮着卞翎玉脱了衣衫,卞翎玉容色清冷淡漠,就算伤成这样,他脸上始终没有痛色,艰难地进到浴桶之中,那种不适感才淡了些。
师萝衣问:“有什么特殊的吗?
什么问题能让卞翎玉发怒把人赶出来啊?
师萝衣心里觉得很奇妙。
她轻声道:“你觉得疼,觉得难受,要说出来呀卞翎玉,不要忍着。他僵住,掌中如意锁握得更紧,去看她。
之后,卞翎玉始终没再叫丁白,他自己穿好了衣衫,坐在轮椅上,这才打开门。”
“哦。世间精怪纯善有之,邪恶亦有之。”
“发生什么事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上辈子哪怕到死,她也不会想到有这一日。”
屋子里吹进来晨风,带着不夜山的清爽,卞翎玉从未被这也对待过。丁白挠心挠肝,又没爹没娘,这才鼓起勇气问出来的。失去神珠的身躯在努力自己修复,尽管杯水车薪。
她想起方才的事,问卞翎玉:“丁白说,他就问了你一个问题,你就把他赶出来了,他问了什么?
整座山,包括卞翎玉,今后都是她的责任。”
“……”
师萝衣心里奇怪,以前觉得卞翎玉脾气糟糕,现在她却觉得他很好,至少不至于平白对一个半大少年发难。
“天快亮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让人去做。师萝衣和卞翎玉的大婚之所以这样顺利,少不了符邱这些日子奔走安排,做事得力。
丁白守在一旁,脸色纠结,几次欲言又止。少女撑着脸颊,眸若春阳,眼里写满了好奇。
“那有什么想要的吗?
师萝衣让人做的早膳也好了,外面风大,她打算和卞翎玉在房里吃。我记得母亲在世时,父亲曾与南越订立盟约,自此南越不再圈养鲛人,为何他还会以鲛珠为礼?
这次卞翎玉伤得太重了,几乎连抬手都很艰难。
师萝衣拍拍它们的头:“不许看,好好干活。
以前都是父亲照顾年少的她,如今她也有了需要照顾和牵挂的人。
饭后,符邱等在门外,准备给师萝衣汇报不夜山这几年发生的事。还托人道,若小姐之后要回南越扫墓,可以提前差仙鹤说一声,他必前来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