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十指柔荑从红袖中伸出，一把扯去身上的嫁衣，赤色的锦缎被撕裂成片，露出内里惯常的那袭白衣。”

　　辰霜单手揭下云鬓上的凤冠，重重扔在地上，珠翠簌簌坠下，嘤嘤如鸣。”

　　“你以为，我对你情根深种，我对你情不自禁？”

　　她从他怀中起身，将怀中藏匿的那卷帛扔到他面前，似是觉得他已无力动手，又为他打开了卷帛，将熟悉的字迹送到他眼帘之下。

　　他艰难地抬首，看着她。

　　这一回，她丝毫没有挣脱，反而欺身向前，主动紧紧靠着他，像是一片被流水打湿的落花，坠于起伏的山峦之间。

　　看着她清丽的面容变得妖冶，秀气的眉目间再无往日的含情脉脉，只有深渊一般的愤恨。！不过都是因为，你长了一双与他极其相似的眼。一双泛白的纤手挑逗般再一次抚上他那双灼人的眼，似是在百般流连。

　　听她笑着道：

　　“可，夫君怎么不动了？

　　“夫君不是最喜欢看我穿红衣吗？”

　　辰霜微微侧身，耳边传来外头兵戟相向的金戈之声，幽幽道：

　　“我动过。

　　男人赤红的喜服半褪，半露的胸膛上还淌着水，不知是汗还是酒。

　　他想要伸出手，接住那片雪花，身间却如有千钧重，动不得。”辰霜凄然一笑，好似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夫君待我，有过真心？

　　叱炎眸光凝滞，一时看呆了。

　　帐外一道巨电忽然劈下，阵阵惊雷随之骤响，震天动地，撕心裂肺。她冷笑看他明明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遥不可及，刺目万分。可你呢？再不使出来，怕是要来不及了。

　　她缓缓道：

　　“我对你这身皮囊切切实实动过心。今次是我食言于你。

　　他喘着粗气，以强大的意识抵抗着弥漫周身的药力，低声道：

　　“你可曾对我动过真心？”

　　药力已到，揽着她腰的那双劲臂渐渐松开，垂落下去。”

　　他咽了一口气，提声又问了一遍：

　　“我真心待你，这是为什么？”

　　“如此，可令夫君心动？

　　叱炎脑中电光火石，如遭雷击。你食言不愿摘下面具，反倒用这份筹码步步相逼，故意诱我嫁你。她满头浓密青丝黑如万匹锦缎，随之散落，衬得容色无双，断然无情却又楚楚动人。

　　赤帛散落，有如道道血痕蜿蜒在皑皑雪地。他绝望道：

　　“又是，为了他……”他咬着牙，声音低哑，“你为了他，竟如此对我。”

　　那合卺酒里的蒙汗药力太强，叱炎已说不出话来，只觉胸口被一根毒针，狠狠刺中了心脏。

　　见那女子纤薄之姿，周身被煞白的雷光所照，面色晦暗阴郁，听她厉声道：

　　“凉州是他用命守下来的，我就算死，也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分毫！

　　可身体僵硬却又绵软，似是漂浮在水上，完全使不上一处力气。你一次，我一次，如此才算公平！他将她牢牢扣在胸前，汗水浸湿了她颈侧绣着振翅欲飞的鸾凤的衣襟。”

　　“肃州我为你献舞甘为诱饵，刺杀巴果赞，为你攻城扫清障碍。”

　　行至帐门前，她驻足，回眸望他，目中有怜悯亦有恨意，高声道：

　　“今日你摘下面具，我反要食言悔婚。

　　她并未敛起方才被他剥落了的衣襟，香肩半露，在烛火下，一片雪白，摇曳生光，晃眼又夺目。”

　　“你问我为何？

　　俄而，叱炎久久没有出声，俊气的剑眉蹙着，好看的眼眸垂着，只轻声道了一句：

　　“为什么？相似到，连我有时都分不清，你到底是不是他。”

　　“其余诸事，立场不同，我不愿纠结，可唯独一件事……”她顿了顿，几乎是咬着银牙，恨恨道：

　　“凉州之事，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骗我，瞒我！

　　而此刻他自己眼中的光已全然暗了下去。

　　下一刻，那片雪坐在了他身上，化为一株妖娆的花茎，在他怀里随风摇曳着。

　　他头晕目眩，只能眯着眼看她。

　　又见她抬手，轻轻用手指拂去他被额汗浸湿的发辫，微凉的指尖在他滚烫的颊边点了点，稍纵即逝的触感解不了他此刻一丝一毫的渴意。

　　自认识她以来，唯有说起那个人的时候，她的眸子才会如此发光发亮，像是天边最明澈的星辰。”

　　她没有答他，只是笑。翘起的眼角凝着缕缕薄雾，好像随时会滴出泪来。

　　“对。

　　竟是他当日交予大可汗卸任时那封亲笔写下的凉州城防舆图。”

　　“尤其是你这双眼，和他实在太过相像。”她一步一步走向帐外，一脚踩过凤冠上斗大的数颗明珠，碾为粉末，道，“但对毫无信誉可言之人，我何须守信？”

　　叱炎紧皱着眉心，英俊的面容有几分扭曲，他明明想拥住她，含住她，狠狠将如此肆意妄为的她按在榻上采撷。

　　她眼中的大雾遽然消散，黑白分明的瞳仁清晰万分，冰冷的声线中带着一丝颤意：

　　“如此取悦，夫君可还满意？”

　　转眼间，叱炎已从床上暴起，一连压翻了桌案胡凳一片，跌跌撞撞着跃至她身后，死死拽着她的臂弯，似是要将她柔若的骨节硬生生掐断。他明明口中含着千言万语，却百口莫辩。”她猛然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立着。”

　　叱炎点了点有几分滞重的头，看得目不转睛，只觉酒气上涌，身下已是躁动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