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章 兰陵笑笑生是我朋友,这本金瓶梅送给你

第112/162章

  宁远凝视良久,不由屏住了呼吸。

赌局

  叱炎的身形晃得厉害, 一向遒劲有力的双臂绷得硬实,此时竟有些微微的发颤。

  两只瞳孔一睁一闭,眼中映出了那人执弓射箭的身影,将他的姿势无限放大。望着那道只离心口偏了一寸的新伤, 万般滋味盘桓心头, 难以言说。

  寻常弓箭手,一手五指,通常以二指固定箭尾,三指张弓,以确保蓄力之足。待她触到他里衣之时, 男人却突然捉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住了她。他粗声一喝,大声笑道:

  “这彩头,是我炎儿的了。那么他可知, 激战之后, 气血涌动更快,毒素更易挥发, 此时怕是已深入五脏六腑。颈间一凉,抬头见一柄陌刀已架在他的脖颈之间。她之前未曾留意,只因其中溢出的血,与他身上的玄衣融作一色。

  场上掌声欢呼不断,无人不为草原猛将的绝杀之计叹服。

  耳边仿佛传来那个少年沉稳而又恣意的声音:

  “宁远,我来教你,三指稳固箭矢更为有利。他心下一惊,亦将手中蓄力多时的箭离弦而去。何时见过一向沉稳禁欲的回鹘玄王如此急不可耐的模样。

  那人心口已中了他的箭,一手捂住被木镞撕裂的前胸,另一只握着陌刀的手有些颤抖。

  面具之下,沉黑的眸中,仿佛只她一人而已。高手对决,舍力,求精也。

  论骑射箭术,二人平分秋色,打了个平手。

  他如此搏命出战, 难道只仅仅是为了大可汗的颜面和荣光?

  她眸光收拢,最后失焦在他胸前紧贴在她侧脸的那处崩裂衣甲之上。

  她的柔荑微微蜷曲,如患烧手之痛。”那人声音沉闷,不辨音色。

  那道箭伤未愈,肌理已再度裂开,血肉汹涌而出。头顶一束日光涣涣照下,英朗的轮廓被镶上一道淡色的金边,使白日青天都黯然失色。

  在他失神的刹那间,对面那支箭入长虹贯入,疾驰如风,向他射来。

  这是,宣誓主权了。

  小神都当夜的那支暗箭,有毒。射术之要,当以精准为先,射力在后。

  此刻,就在她眼睫之前,虽不甚明显,却触目惊心。

  掖擎可汗大笑着下台迎他,目光落在他胸前伤口,不易察觉地动了动眉头。

  她敛起方才一路慌乱中散落的鬓发, 从微红的面颊前拢入耳后,轻声说道:

  “无碍的。”叱炎收刀,回身向王座高台走去一拜。

  原来, 叱炎他早已知晓暗箭有毒。

  “你输了。

  叱炎横抱着辰霜回到自己帐中,将她放置在床榻之上后, 终是体力不支地伏在榻沿。

  他不顾全场人直视而来的目光,众目睽睽,一下将她从座位上打横抱起。

  他翻滚几下,屈膝正要起身。

  此次,百米穿杨,是他的拿手好戏,他决不能再失手。即便受伤,那人浑身凝着萧索的煞气,不断向他扑面而来。他取出最后一支箭矢,张开了久握后汗渍黏腻的大弓。

  他音色坚忍, 透着一丝疲惫:

  “伤口有毒,你别碰。

  喧嚣之中,辰霜却敏锐地感觉到了抱她之人的不同。”

  辰霜微怔。

  他安静地任由辰霜掀开他层层被乌血浸湿的衣衫, 裹伤的白绢已被血色渗透。大唐使臣,可有话说?他喘息不止,高大的身躯微蜷起来, 薄唇抿得笔直, 唯有眸光烈烈,一如往昔。

  宁远昂首,望向了那个玄衣面具之人。

  他随手拔出了身上那支箭矢,满身血迹隐没在玄衣之下。

  她伸手在他的伤口处轻轻一拭。

  辰霜抬眸,见叱炎已向她大步走来,行动间翻飞的衣袍翻涌如云海。但论身法战术,终是他养宁远略逊一筹。

  对面马上之人一跃下马,突进之时,草地雪泥飞溅。

  而对面那人,却与他如出一辙,竟然皆是以三指固箭,二指搭弦于弓。

  嫩白的指腹,印染上赤乌色的血痕,色泽如泼墨,亦如烬灰。

  他自小习箭,那么多年来,从未见过除那个少年将军以外之人,和他手法一致。大唐输了。

  对面那人已与他同时张开了弓,宁远习惯性眯起了右眼,瞄准了对面之人的左胸。”

  “咣当——”

  席间只问裂瓷被投掷案前的碎落之声,怒不可言,无人敢驳。

  那夜在小神都,他情急之下射偏了几分,未能除去此陇右军的心腹大患,惹得将军大怒。

  见对面之人已搭箭拉弓,宁远不敢再有妄念。今晨出发前,他已受崔将军之令,此次必要一举击中玄王叱炎,否则后患无穷。

  “大可汗,儿臣已赢得彩头。”语罢,他劲臂悍然一挥,手中的刀一抛而出,牢牢刺入雪地之中,刀身回晃如银电掠空。

  放箭之后,他已来不及闪避,被对面这支力大无穷的箭矢射落下马,重重跌落在地。

  男人满额的汗珠随着步伐走动,一颗一颗滴在她的面上颈间, 与同样汗湿的雪肤交融,最后隐没其中。

  场上顿时起了窃窃私语。他随即又信步转身,对席间众人沉声道:

  “此女归我所有。

  她瞬间明了,叱炎将她抱在怀中,是在用她的身体,掩住血流不断的箭伤,不被有心人看去他的弱点。

  如果说在销金窟那次,是有心有力;那么这一回,她只觉身上虚浮,是他抱得有心无力。多少贵族男女炙烈的目光,落在中央英姿勃发的玄衣男子身上。”

  当年他在那个少年所授箭术之下,亦用此法代替以往旧习,自此射术无往不利。手速之快,令他来不及躲闪便已败退,失了先机。一路上, 他未有对她说一句话, 沉滞的呼吸却有如千钧,重重落在辰霜的心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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