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意仰面痛叫,手还没来得及将刀柄握得更紧些,少年抽出剑来,剑柄撞在他的虎口。
与此同时,刘玄意在檐上挥刀朝那黑衣少年横劈过去,刀锋轻擦薄刃,刺耳一声响,只见少年一个腾跃躲过,手腕一抬,软剑在他手中转了一圈,寒光流转,轻松绕过他的刀背,逼近他的咽喉。
“簌簌姑娘怎么……”
梦石听到动静,外袍也没穿整齐便匆匆赶来,在门槛外瞧见这一幕,他剩下的话音咽下去,忙来将昏迷不醒的少年扶起来放到床榻上。
清晨的冷风随大开的房门涌入,卷起水碧纱帘交织乱舞,压在她身上的少年鼻息紧贴她的脖颈,商绒眼睫颤动,片刻后,她抬起搭在他后背的手,满掌濡湿的血液触目惊心。
刘玄意满脸狰狞,踩着破碎木门进来,却看见床上的两人竟被绑在一起,嘴里还都塞了布。
如此寂静的境况下,外头片瓦轻响的声音便清晰了些,姜缨一瞬警惕起来。
“护法!
折竹手中剑刃旋转,接下他一招又一招,两人一前一后,忽高忽低,连跃几处屋檐,屋顶脊线之上,寒风吹得人衣衫猎猎,两人剑刃相抵,刘玄意身上到处是伤,折竹也添了数道血口子。
夜色浓黑,折竹一人骑马穿街,宽阔街道上空无一人,连油布棚下的小食摊也灭了火。
“十七护法……”
姜缨膝盖痛得厉害,咬着牙唤了一声。
他扬鞭策马,疾驰出城。”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栉风楼的楼主。
“人都杀干净了?
一道身影闪过,衣袂带风拂过刘玄意的脸颊,他脚下一滞,盯住挡住他去路的姜缨,却也只是片刻,他飞身提刀一挥。
第23章 杀人夜
巷内刘玄意带来的人听见动静破门而入,一时两方短兵相接,姜缨顾不得双膝剧痛,飞身下去剑斩一人。
屋内的灯火被吹熄,床上被捆在一块儿的男女根本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月光散入窗棂,窗上映出他二人鸳鸯交颈的影子。
但空气里尚存一丝酒味,他轻嗅了一下,头顶一串色彩鲜亮的花灯交织淋漓光影,落了他满身,刺得人眼疼。
刘玄意一个后仰,堪堪躲开,下颌的胡须却仍被削断一缕,他心内一惊,此时再迎上那少年沉静漆黑的眼,他顿时少了几分轻视,握着刀柄的一双手越收越紧。
他的脸色骤然一僵,缓缓转头,借着与他一齐破门而入的月辉,看见坐在另一边的太师椅上的少年。
他后退两步,看清那忽然出现在屋顶的黑衣少年的脸。
“妙善失踪十六年,”刘玄意死死盯着这少年一张极年轻的脸,“而你如今,年岁几何?
“嗯。
桃溪村与那片竹林中间相隔一条小河,折竹骑马一路从蜀青城赶回来,天色已有微微泛白的趋势。
折竹从檐上一跃而下,胸口气血翻涌,他有一瞬眩晕,险些站不住,姜缨忙上去扶住他。
“钱云香!
而折竹充耳不闻,他垂着眼帘,看见落在瓦片上破碎的木盒,残留在他衣襟处红如朱砂的粉末簌簌而落。”
商绒听了,望一眼床上面容苍白的少年,她抿起唇,摇头,站在那儿没动。
夜黑风凛,唯刀剑光影迅疾如流星,碰撞的铮鸣声中,刘玄意逐渐从少年凌厉漂亮的剑招中看出一个人的影子。”
姜缨带着人匆匆赶来,在巷间一盏幽微灯火之下,看见已经气绝的刘玄意,血液染红未清扫干净的积雪,无声淌出一片血泊。
他一指轻蹭一抹红,抬起来一双眼,干净又无情。”
折竹厌极他这副聒噪的样子,抬腿重击他的腿弯,致使他一膝重重跪下去,身子矮了一截,折竹剑锋再逼近,刘玄意匆匆抬刀抵挡,然而他刀锋半寸偏差,少年剑刃狠狠刺入他的腿骨。
“无一活口。
他回头见商绒捧来一个包袱,将里头的瓶瓶罐罐一股脑儿地倒在桌上,他便取了风炉上煨着的一壶热水倒入盆中,再对她道:“放心,我也懂些岐黄之术,你快先出去,不要再看了。
姜缨抬头,那刀已绕过他的剑就要接近他的脖颈。”
折竹剑锋一抬,声线冷静,“将他也清理了。
剑锋的血珠无声滴落,折竹在檐上静立,犹如银霜的月辉映照他苍白的脸。
月华如练,落在檐上的清辉却暗淡泛冷,刘玄意捂着肩,眯起眼睛再度打量对面持剑的少年:“小子,妙善道士是你什么人?
巷中响起马蹄声,姜缨瞧了一眼那马背上的少年,看起来似乎并无异样,他随即转过脸命人来赶紧处理掉地上的尸体与血迹。”
折竹闭了闭眼,勉强定神,挣脱他的手。”
姜缨颔首应声。
他只稍微一闪神,便被少年抓住机会,薄如叶的剑刃顷刻间在他肩上划出一道血口子,他吃痛一声,一掌打在少年胸口,随即转身一跃,落去对面屋檐。”
门前落了道高大的身影,满含怒气的浑厚嗓音响起,双推门被大力拍碎,烟尘四起。”
姜缨顺着他剑锋所指再看一眼巷口的死尸,回过头来拱手称是,此时一名下属牵来了马,折竹将软剑缠入蹀躞带,翻身上马。
他当即转身下阶,院内藏匿的数名栉风楼杀手一刹持剑落下,他抽出腰间佩刀来,阴沉着脸迎上去。”刘玄意的面色却越发铁青,他的眼睛垂下去,又不知自顾自联想了些什么,又恶狠狠地望着折竹:“你说,她是否真与那妙善在一起?”
“妙善在何处?
折竹擦去唇边的血迹,冷笑:“老匹夫,你一向如此话多吗?他难道在栉风楼?
商绒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只觉一道阴影压下来,她猝不及防,后仰倒地。
刘玄意只得欺身上前,赤手空拳与少年缠斗,不消片刻,他便被纤薄的剑刃刺得满掌血肉模糊,他大吼一声,掌力发狠袭向少年的刹那,他的胸口被一剑贯穿。
这一回,刘玄意的攻势越发刚猛,双手握刀,一招一式都灌注内力,出刀便激起阵阵罡风。
好不缱绻。
刘玄意到底也算江湖中的翘楚,他反应极快,反手长刀过背,抵住少年的攻势,再转身与他刀剑相接。”
“你又为何会在栉风楼?
马走上石拱桥,才穿进竹林,他眩晕更甚,身体的疲惫无力感裹挟神思逐渐凝滞,在院门处,他下了马,勉强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地走入院内,一步步走上阶梯,他喘息着,在视物不清的境况下,整个身子前倾的瞬间,“吱呀”一声,那道门忽然打开。
再屏气凝神,刘玄意双足踩踏瓦片凌空一跃,再朝少年竖劈下去,少年先侧身再以剑抵上他沉重刀刃,柔韧的剑刃弯曲,然而少年却借着这薄刃回弹的一瞬,旋身袭向他的后背。
姜缨匆忙之下,以剑刃相抵,然而刘玄意内力霸道,招式也狠极,他双膝被逼得重重跪下去,瓦片碎裂。”
他的神情越发怪异。
刘玄意到底是天伏门的门主,他极轻松地击溃数名杀手,也不恋战,借力一跃上了屋顶。”
“一定是……”
刘玄意满眼怨,满腔恨,他更多的呢喃被涌上喉咙的血液淹没,高大的身形倒下去,重重地摔在无人的巷口,死不瞑目。”
她急忙唤他,可他始终没有回音,她才一动,发觉什么凉凉的,柔软的触感意外轻擦她的喉咙,她骤然僵住。
风仿佛静了一瞬,刘玄意后知后觉地垂眼去看胸前的剑刃,再抬首,他吐出血来,却还赤红一双眼,咬牙切齿:“你一定是她与妙善的野种。他不过是一个臭道士,她为何就是非他不可?
刘玄意仿佛被自己勾起了什么魔障,也根本等不及折竹开口,他便一脚踩碎瓦片借力一跃,朝折竹挥刀。
刀脱了手,摔下檐去。
千钧一发,一枚银叶如流星一般刺破空气而来,刘玄意反应极快,仰面一躲,刀锋也偏差几分,划破掠风而来的一道身影的衣襟。
“折竹?
什么妙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