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越来越老,力气衰退了。
但他立刻想起小本本上记着:她不喜欢生孩子。
院子中间有石砖铺的道,两边是泥土。”
廿七的眼睛里有了亮光。”
阮卿:“然后?
她就那么轻松坦然地接受了他。她熟识的一个叔叔,在外面已经生了六个了。”
阮卿看不见,问他:“石碑上刻的是什么?等了五年,还活着,就改成了八十,哪知道后面又活了五年,最后一次改,估计自己大约是有八十五岁了。”
廿七“嗯”了一声。想什么呢?”
廿七转头,踩着野草和泥泞走过来。
在阮卿的认知中,男的这种生物繁殖欲都超强的。廿七贴近看,念道:“享年约……”
“他先刻了七十五岁,后来划掉,改刻八十岁,后来又把岁字划掉,”廿七说,“他最后刻的是八十五岁。
廿七说:“还有一堆小字。
她先前从后面来到前面的时候,是走的地面,水坑和石碑都被野草挡住,她没看见。
温和、冷酷都没有,好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面具流露出的最真的本我。
两个人都非常自然,就这么上了屋顶。我之前跟一个二十七的男的开车剐蹭了,结果他当场掏出手机,让我和他爸妈通电话协商怎么处理。
他赶忙说:“领养也可以。
二代因为是独生子,早早就规划生孩子。岁月太长,过得糊涂了,对自己的年纪也只能粗粗估一个。”
阮卿一凛。
后面没有再改动了,大约是没有活到九十岁。
很显然,廿七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孕不育,所以他看到皂角师父孤独终老,就强烈地共情了。”
石砖道另一侧那个就很明显是坟了。”
阮卿说:“你要不想孤独死多简单啊,结婚生孩子不就行了。”
他过去拨开野草看了看,告诉阮卿:“没错,就是这个。
阮卿顿了顿,喊他:“廿七?”廿七又指另一侧,“应该也是坟。”
廿七抱着阮卿就下去了,把她放在了中间的石砖道上:“都是泥,你别过来了。
廿七无法共情那段战斗岁月、抗争历史,他却与一个老人孤独的晚年共情了!”他说,“他没规整好,最后字都挤到一堆去了。
恻然。”
皂角在山里不知岁月,以春夏秋冬来纪年。”阮卿捧着廿七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才二十七呢,搁这还是大男孩呢。
“还有那个。
后来凿石碑,不太凿得动了。有一侧的野草中,有一个长条形的水坑,坑的那一头,的确有一个类似石碑的东西。
告诉他,过去的都过去了,现在的他新生了。
日月神教的三尸脑神丸,逍遥派的生死符,神龙教的豹胎易筋丸——那些反派门派要控制下面的人,总得有些阴狠手段。
廿七从一开始就飞檐走壁,从上面走,在屋顶上俯瞰,早就看到了那个水坑。联想自己了是不是?
他是不是被逼着吃了什么毒药了?
皂角无父无母,无儿无女,无亲朋无旧故。
他习惯性地不想与别人分享内心,但对上了阮卿的眼睛。
廿七的目光落在了空气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还神色惶急。
小时候看的武侠小说、武侠剧里的情节瞬间都回忆起来了。前面有碑,待会下去看看。
廿七指给她看:“应该就是那个。
自然是继续搂啊。”廿七说。”
道号未得。你瞧,有一人长。
廿七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吗。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一抬眼,却看见廿七站在荒草中,凝视着那墓碑。嘿!”
廿七停了停,说出了他注意到的细节:“后面的字,越来越浅。
这种毒药导致他失去了生育能力?
他最开始刻好石碑,估算自己应该有七十五了。
阮卿瞬间脑洞大开!所以越靠后的字,痕迹越浅。
阮卿说:“我们下去看看。
长条,那长度可不就是能容下一个人。”
那行字要小得多了。
她爸有了她还遗憾没有儿子。
阮卿怔了怔,陡然明白了。你瞅瞅,人家还当自己是小孩呢。地面有个鼓包,是石头垒的,前面也有碑。”
阮卿正品味着皂角的遗憾,闻言,问:“是什么。
他带着这个遗憾躺进去了。”
“没什么。
阮卿伸出手,啪啪拍了拍廿七两边脸颊:“嘿!只是当年创业的时候,她妈流产过一次,后来就不能再生了。
幸好她爸很爱她妈,不像他那些做生意的朋友似的,有了钱之后在外面下蛋似的生。
廿七他,他以前是给一个杀手组织卖命的,不满足条件还不能退出。”
阮卿凝目看去,前院的院子比中院更大,杂草也和中院一样半腰高。
阮卿问他:“你怎么了?”
廿七给她念:“流光派第十九代弟子,野人观四代观主,道号未得,乳名皂角。你怎么就开始幻想孤独死了?
“瞎联想什么啊。
“就是,后面的字很乱了。不生也行。
阮卿站在荒草漫道上,想象着孤独的老人在无人的破败道观里一次又一次地凿改自己的墓碑。
他的一生中,阮卿是第一个知道他的身份,认识他的本我,却对他既无惊惧忌惮,也无厌恶嫌弃的女人。
所以廿七作为这种性别的生物,他为什么说到生孩子,张口就是“领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