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过口洗了脸出来,她又是大方甜美的应隐了,接过了俊仪的热毛巾敷了会儿脸,揭下来时,商邵已经到了眼前,身后跟着一脸轻慢不耐的商陆。”
商邵没说话。
化着雪的天气,路便泥泞了,栗山一进来,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说:“确实是开春了,改下雨,不下雪了。
商邵将她的高脚杯放下,两指压着,漫不经心地说:“别喝太急。
商邵冷静把人推离怀抱,手指充满矜贵意味地往旁一倒:“out,一米。掌声持续了能有一两分钟,应隐在这一两分钟里深呼吸,抹掉属于尹雪青的眼泪,继而从地上站起,微笑着冲各组一一鞠躬,也回以掌声:“辛苦大家。
商邵接过了她的一双手,展开一条新的热毛巾,细致地擦过她根根葱白手指,边说:“他们煨了山药汤,先喝一点,暖一暖。柏林?”他盯着商邵,认认真真地说:“电影,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他们不喜欢我,这件事已经被证明过了。
这场局既是小聚,也聊正事。”
应隐“嗯嗯”点头,看着放在商邵桌侧的那杯果香热酒,不自觉舔了舔唇。”
商陆静一瞬,“不,应隐承担不了这个角色。其实他说的话,和沈医生说得很相似,他又何尝不懂?
栗山一眼将她看穿:“小隐看上去已经醉了。
好茶,一闻就是老树,十年至十二年,普洱最好的品味年份。
却又是那么冷静的真相。
商陆以为是自己说得太残酷,沉默片刻,才继续说:“我们不能预设一个人总是理智、客观、智慧,那对于人类这种生物和亿万个个体来说,都太不公平。
“我做好准备了。”
他的欲擒故纵实在太自然,没人能看穿。”
他说完,伸过手臂,意味深长地跟栗山那杯碰了一下。”
原来外面下了些细濛雨丝,难怪灯光下,他的冲锋衣和头发上都是毛茸茸的一层雨珠。所以没吐什么!”
又转向应隐,笑道:“你是已经喝上了。
应隐的鼻尖如小动物轻蹙,完全没察觉到这是个甜美的陷阱。”栗山彬彬有礼地代为问。
“嫉妒了。”
应隐虽然眼神迷离,但还是认真听他们聊着。
商邵很短暂地勾了勾唇。
“对我意见这么大哦。你他妈……做好什么准备了?
第93章
等应隐一杯热红酒下肚,栗山才姗姗来迟。五遍!那个导演姓商名陆,正耳清目明地坐在她家沙发另一边。你要小心……”
柯屿全程全自动式敷衍,但在听到这句话后,脸上还是冒出了一个迷茫的问号。
栗山怎么还没来?”应隐斩钉截铁地说,“我才刚开始。”商陆愣了一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商陆——这个瞬间,他已经提前经历过了,她的恍惚,他的痛彻心扉。在剧组里,主创和演员的餐标本身就高于职工,这样的特殊待遇倒也无可厚非,何况是人家自己出钱?
商陆给他倒了杯生普:“接下来雪会化得很快,要是没把握好,就得等下半年雪季了。”
那个夜晚最终在海绵宝宝大电影的片尾曲中结束。”
这一句话,由商陆这个把电影当做一生的理想与信念的人来说出口,真有种黑色幽默的荒诞感。
“女主角的人选很要紧,她是正反叙事的锁链,长着一张让观众天然信任的脸,在真相揭露前,她是一朵无法自保的花,但知道真相后再返回看她的戏,会有毛骨悚然之感。”
但,于事无补。可是看她拍戏那么快乐,因为知道从此身后有人,她走到镜头前时,一次比一次更义无反顾。
商邵的人自然训练有素,又是用惯了的,到哪里都能把人照顾得妥帖。
佣人出来,托盘里并排卷着擦手的热毛巾。
因为演技精湛,灯光到位,剩余的戏份,应隐都一条过了。
手里的酒杯一不留神就被抽走,应隐看向身旁,脑子慢半拍。商陆把白天在片场一闪而过的想法跟栗山提起来,就着酒,一个概念慢慢延展、丰满、成形,填充进细节,让它有了可落地的实质感。
这里原先是一个村民的厨餐厅,被商邵租下后,又另外安排了人,成了应隐的专属食堂。”
应隐:“……那个……我刚刚……去洗手间……”
商陆看不下去,贴心简短地补充:“她吐了。应隐老老实实地问:“那我等下可以把它喝完吗?
商陆永远记得在某一次干完两瓶红酒后,这位女士对柯屿又哭又笑连造谣带幻想地说了一个半小时某位导演的坏话。”
虽然国际上还有很多其他A类电影节,但显然就影响力上,并不能与这三大艺术电影最高殿堂相提并论。这一套小班子包括了帮佣、厨师和营养师,最擅长做粤菜,对西餐也颇为精通,因此,不过个把月,栗山这厚脸皮就赖这儿不走了,一日三餐都迈步四方步来蹭饭吃,顺便把缇文也一起薅了过来,管这叫师出有名。
商邵以为她哪里不对,眉心一敛,关切地问:“怎么?”
应隐捧着新的一杯暖在手里,跟导演保证道:“只喝一点助眠。
倒是应隐先笑了:“什么国际主流影后?”
应隐顶多坚持了两秒,就心甘情愿快快乐乐地换到了他身边的椅子上。
餐桌上,餐具已经先布置好,碗碟上垫着餐巾,商陆触手一碰,温的,可见是怕落碳灰,掐着时间摆出来的。
“不不不,不是那个,是那个……精神……不健全……”
“……”
“也许他那个也不健全?”
灯光下,她的眼眸清澈明亮,瞳孔瞧着似乎比寻常时更圆。如果可以,也许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走近那片恍惚之中。”
“只是习惯性地反胃了一下,现在好了,没那么严重。不,六遍!倒没想到能安排这些。”他说。
“我跟你说……他……不健全!”应隐两指并起指天发誓斩钉截铁,“而且我漱过口了!不知道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倒是厨房给煮了热红酒,水果酒香飘了出来。听到商陆如此笃定否认的语气,她一怔,眸中情绪也是一僵。”商陆端起酒杯,也没给栗山留面子:“你既然是按国际主流影后的标准来调教了她,那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的意思。”
商邵:“……”
“我没吃东西!
水晶杯壁的碰撞声清脆冷冽,更衬得室内寂静。”
商邵一边擦着手,一边与她耳语了几句,这之后,他放下毛巾,抬眸对应隐说:“坐我身边。
应隐想起什么,倒吸一口气,眼睛瞪大,僵在他怀里。
酒可真好喝。”
“不可能。”
应隐倒是喜欢喝汤的,一盅上来,乖乖地喝光了。他顺势抱住,在她水润的唇上吮了吮。他跟应隐喝过几场酒,从好酒程度上来说,应隐确实当得起女酒鬼一词,每一场都贪杯,从酒量上来说,顶格了也就是一瓶红酒的量,从酒品上来说……算了,评价这个东西的前提是她要有。谁知道……哦哦哦,你是柯屿,你知道……那他健全吗?想柯屿跟他,多少深山老林荒郊野岭穷乡僻壤都窝过,有什么条件就怎么过,全当采风了。”
她回了休息棚,俊仪给她拧好热毛巾,她却没接,紧闭着唇摆了摆手,疾走几步躲进洗手间,扶着洗手盆呕吐起来。雪的气质和主题,不像是柏林这几年青睐的,威尼斯倒很契合,不过……去年是日本的户田里穗,我想欧洲人还没大方到连续两次把奖留给东亚人的地步。栗山全然没察觉自己成了名正言顺和兜底的,咳嗽一声,网开一面道:“你明天下午三点的戏,喝几杯倒也无妨,这段时间确实很辛苦。
全自动送上门的,商邵哪有不抱的道理?
现如今临近杀青,缇文和当中一个副导演先回了宁市,为宁市补拍戏份做筹备,栗山还在找老傅聊事,要晚点才来,溢满柴火气息的餐厅里,便暂时只有他们三个人。”
应隐便眼巴巴地看向栗山。
他哼笑一声,摇了摇头。托了她的福,今天早了一小时收工,从镜头前松懈下来时,整个剧组都在为她鼓掌。
应隐不坐商邵身边,一张大长桌,她跟他对角坐,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自觉。”
栗山瞥了应隐一眼:“你们是一家人,倒不用在我面前说两家话。”商陆啧一声,拈起茶壶倒茶。
“为什么?
“因为你这部戏用得她太狠,她很需要休息。那是她刚刚演干呕戏的生理惯性,但她吃得又少,没吐出什么,只觉得口腔里溢满酸苦。”她皱一皱鼻尖,说完就自救性地把自己塞进了商邵怀里。
在他理智尚未理清这一句话时,他已经心头巨震,失控而死死地拉住了商邵的胳膊:“你在说什么?”
商邵没回他,只是在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上轻拍了拍,亦如从小到大每次有事时,他宽慰商陆与温有宜的那样。”
商邵帮她擦干净了手,将白毛巾扔到一旁,看着她眼,十分淡然地说:“还是要喝,听话。
“什么?”
应隐:“……”
她委委屈屈像道影子般,跟商邵维持着一米的距离,直到吃饭目的地。”
商陆睨她一眼,觉得这女人确实对自己酒量没什么数。”
商邵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这个要问导演。”
栗山老神在在:“后天晚上就杀青,晚来天欲雪,不急,先喝酒。戛纳?她将毛巾一一夹给几位,问候道:“少爷,二少爷,应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