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第二枚信号弹是出现在兰峪关以北。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弓身上的其中一个滑轮摩挲了一下,便慢条斯理地将一支羽箭搭在弓弦上,一点点地拉开了弓……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张弓的弦更轻,唇畔的笑意更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得城墙上的长狄士兵们全都傻眼了,好几人的脸上、身上也染上了和连轲的血。”
“长狄人急了!
斥候心中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左大将死了,那么镇守兰峪关的将领中军衔最高的人就是中将钦志犇了。
他握着配刀的手,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手不自觉地微微发抖。
谢无端微微一笑。
四周的血腥味愈来愈浓。
“我们要为左大将军报仇!
左大将竟然死了?
甚至于,谢无端都不需要亲自出手。
谢家四代人都与北狄人交战,谢无端对于这号角和擂鼓声再熟悉不过了。
城墙上大乱。”
“另一人名叫拓跋豹,拓跋氏是九姓亲王之一。
待到谢无端完成合围,他们就再无一点生路。
“当鼓声与号角声同时响起时,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兵,无论他们当下正在做什么,在百声鼓响毕前,必须集结完毕。”谢无端轻抚着手里的长弓。
城墙上弥漫起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城墙上的其他守兵大多惊疑不定地面面相看,不敢轻举妄动。”
“在长狄,号角声意味着集合,而擂鼓则代表了十万火急。
少年的脸上,双眸灼灼生辉。
光是断粮就能把他们这四万人活活地饿死。”
半个时辰?
这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黑弓,弓身两侧各带有一个小小的滑轮,瞧着奇形怪状的。
一时间,犹带温度的鲜血自脖颈的断口急速地喷涌出来,飞溅在拓跋豹与钦志犇的脸上。
边昀若有所思道:“留吁鹰不在,左大将就压制不了他们。
策马立于谢无端另一侧的边昀专注地听着,似要把谢无单说的每个字都记下来,沉吟着问道:“末将记得‘钦志’这个姓应该是长狄的大姓吧?
谢无端不可能为了烧粮草,派大军耗时耗力的绕道沙漠。”谢无端微微颔首,眉眼含笑,“中将钦志犇出身‘钦志’氏,是长狄的贵胄名门。
疑,则生变。”
谢无端变了。
这一箭狠狠地射在了城墙上方的悬有长狄帅棋的旗杆上,刺穿了那手腕粗细的旗杆。
尸体轰然往后倒去,而那狰狞的头颅则坠落在地,骨碌碌地滚了出去,直滚到了那断落的帅旗上。
不一会儿,阵阵军鼓声响起,一声比一声响起。
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后方又有长狄举国为后援。
兰峪关内,所有的狄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第二枚信号弹的方向,目瞪口呆。
双方的亲兵挥刀相向,兵器交接声、喊打喊杀声、踏步声此起彼伏,还有一些守兵不知所措地呆立原地。
寥寥数语间,地上又多了两具鲜血淋漓的尸体,横流的鲜血直淌到他们足下。”
“是,中将军。
从谢无端的位置,听不到他们在吵,但是从对方的口形可以大致看出,钦志犇和拓跋豹二人打算弃兰峪关,可和连轲不肯,并说是,若是他们敢走,以逃兵论,格杀勿论。
此举彻底激怒了和连轲,和连轲一把拔出了弯刀,将尖锐的刀尖指向了钦志犇两人,杀气腾腾。
实际上,从格兰里沙漠绕道到兰峪关后方的,仅仅只有一个人。”
“在军中,最忌众将领意见相左。
“咻!”
谢无端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有种岳峙渊渟的从容不迫。!
第155章
高高的城墙上,拓跋豹手中弯刀毫不留情地砍下了左大将和连轲的头颅。
钦志犇与拓跋豹交换了一个眼神,退后了数步,拓跋豹心有余悸地望着后方第二枚信号弹的方向。
“那定是景人。
可面对钦志犇和拓跋豹,他根本就不敢质疑什么,只默默地收回了视线,低头看着灰扑扑的鞋尖,干巴巴地禀道:“赤峡谷的那那一万五景人正疾奔而来,只要半个时辰,就能到兰峪关。
拉开引线后,一道红光就从边昀手中的信号弹中飞窜而起,直冲云霄,巨大的红色烟花在碧蓝的天空中炸开。
简直冥顽不灵!
乱则生疑。
风吟笑了:“公子,他们急了。
看到这血腥的场景,这满地的尸首,那斥候惊住了,宛如石雕般僵立当场。
拓跋豹脸色阴沉,双下巴一颠一颠的,声音冷厉:“和连轲就是元帅养的一条狗,简直不知变通!”
对于如今北狄在北境的这些高阶将领,谢无端如数家珍。”风吟解释道。”
紧接着,又一个大红色的信号弹在空中炸开了,距离很远。
谢无端再次执起千里眼,望向了兰峪关城墙上方。
下一瞬,他修长如玉竹般的手指骤然松开,放了弓弦。”拓跋豹咬牙道。
北境兵力如今严重不足。
他与拓跋豹当然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钦志犇和拓跋豹的脸色都变了,面色沉沉。
拓跋豹环视着这混乱的城墙,又道:“兰峪关是重,却也并非不可失,只要大军退守到长狄乌寰山,进可攻、退可守。
头颅上,双目怒睁,曾经锐利如刀的眼珠子急速地暗淡了下去。
那绣有鹰首图腾的帅旗也随之倒了下去,如那折了翼的鹰……
谢无端打了个轻脆的响指,示意边昀点燃信号弹。
拓跋豹的亲兵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也都赶紧拔出了佩刀。
很快,弓弦就被拉满,弓如满月。”
“但凡和谢无端交过手的,就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周围静了一静。”
亲兵们嘶吼着挥刀蜂涌而上,直奔拓跋豹而去。”
那支羽箭如流星般离弦而出,急速地划破空气,朝城墙上方射去,锐气十足。
若只是意外失火,又岂会有人从大后方发出信号弹回应谢无端?
“拓跋大都尉,你竟然敢杀左大将军。
谢无端仰首望着空中的信号弹,微微地笑。”
一万景军已经在兰峪关的大后方了,还烧了他们后方的粮草,方才那第二枚信号弹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钦志犇也是同样的想法,摸着络腮胡点了点头,沉声道:“谢无端这次回来后,手段强硬了许多。可和连轲这厮却还在说什么要派人去查看。
趁着他不备,拓跋豹将佩刀彻底拔出,一刀砍向了和连轲的脖颈,刀锋在阳光下寒光四溢……
谢无端优雅地放下千里眼。”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城墙下方的谢无端身上,死死地盯着他。
钦志犇和拓跋豹二人一左一右地围着左大将和连轲,三人口沫横飞地争吵着,吵得是面红耳赤。
原本他已经连一石弓都拉不满了,可现在,他却能够轻而易举地拉开这把弓。
“呲拉”一声,旗杆在众目睽睽下拦腰折断。
遥遥地看着高耸的城墙上方,迎面而来的风中还带了一点血腥味。
边昀挑了下剑眉,总觉得风吟这句话意有所指,便问道:“这鼓声莫非是有什么讲究?
他眉间涌出煞气,大手一挥,他的亲兵们也都拔出了随身的佩剑、佩刀,加入了这场乱局。
手段更嗜血,更雷厉风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信号弹产生的大红烟花已经消散了,但是,丹既平原方向的火光还未灭,甚至于火势还更大了,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不错。
要做的也仅仅只是在适当的地方,放一把足够大的火而已。
赤红色的烟花将那碧蓝的天空染红。”谢无端轻轻一笑,随手扯了下长弓的弓弦,银色的弓弦在空气中嗡鸣作响。
没一会儿,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石阶方向床来,一个身形高瘦的斥候匆匆地登上了城墙。
他也不想想现在的军情可谓十万火急,最多到明天,待后方的景军从丹既平原赶来,与前方的谢无端形成前后夹击,他们就会被困死在这兰峪关了。
钦志犇和拓跋豹二人如何肯担上“逃兵”的罪名,与和连轲争执得更厉害了,拓跋豹甚至还示威地将佩刀拔出了两寸。”风吟最后又强调道,声音也拔高了两分。
钦志犇当机立断地下令道:“擂鼓。!
继和连轲之后,很快,又有四五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城墙上,他们的佩刀或多或少地都染上了血。
刚刚谢无端发出的那枚信号弹,必是他在示意大景军队尽快赶到这里,想要拖住他们呢!”他的一个亲兵立即领命,声音铿锵有力。
连和连轲也同样怔怔地望着那巨大的红色烟花,感觉心脏似乎被刺了一刀。
“还可以更乱。
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帅旗边和连轲的头颅上,瞳孔一阵收缩。”
他□□的马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好心情,“恢恢”地叫了两声。
那死不瞑目的样子似乎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没有死在谢无端的手上,却是被自己人从背后偷袭至死。
与鼓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一阵阵幽幽的号角声,响彻了整座兰峪关。
唇角的笑温雅如春风拂过树梢。
“咻!”
“和连轲实在是太过固执。
和连轲只带了八名亲兵上城墙,寡不敌众,短短不到一盏茶功夫,这八人便都气息全无地倒在了地上。
中将钦志犇在短暂的愣神后,很快就回过神来。”和连轲的几名亲兵纷纷地拔出了长刀,指向了拓跋豹与钦志犇二人,一个个怒目而视。